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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届全国画院美展论文 | 苏刚: “两点一线”的画院美术创作——宋代画院政治职能与艺术创作的历史模式及其启示

2022-03-17 11:34:37 来源:大河艺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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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点一线”的画院美术创作——宋代画院政治职能与艺术创作的历史模式及其启示

  苏刚

  内容提要:画院在中国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当代画院更是连接古代画院与未来画院的节点,这期间既有画院作为国家机构行使政治职能的主线贯穿始终,也有每个时代画院独具一格的艺术追求。文章运用文献法、对比法、图像法,对宋代画院的政治职能展开研究,得出画院美术创作“两点一线”的创作模式。这种模式一直影响到现在,其中的宋代画院作品的写实语言、对职责的虔诚、对绘画技艺的尊崇一直影响到当代画院。


  关键词:“两点一线”艺术创作;宋代画院;政治职能;当代画院


  一般来讲,画院是把画家集中和组织起来,为国家意志服务的专业绘画组织机构。宋代画院的显性职能是为皇家绘制各种图画、皇家藏画鉴定、整理及绘画生徒的培养任务;隐性职能是政治职能、文化职能和教育职能,其中的核心是政治职能。

  一、与生俱来的画院政治职能

  政治一般是指政府、政党等治理国家的行为,是牵动社会全体成员利益并支配其行为的社会力量。进一步讲,政治是以经济为基础的上层建筑,是经济的集中体现,是以国家权力为核心展开的各种社会活动和社会关系的总和。回到古人的情境中,“政”主要指国家的权力制度秩序和法律制度;“治”主要指治理人民和教化人民。按照这个理解,画院履行“治”的功能,即非强制性的治理与教化。

  在文字识读率很低的古代,封建王朝的统治者很早就认识到了绘画的教化功能,当这种功能被政府组织起来并为其服务的时候,画院的政治职能就明确了。需要指出的是,功能与职能是有区别的:功能是事物或方法所发挥的作用;职能是事物、机构本身应起的作用或具有的功能。从这个方面讲,绘画因为具有“成教化,助人伦”的自带功能,所以被国家政权整合为画院组织, 从而发挥教化职能。《周礼·冬官考工记》记载,周代宫廷中已有“设色之工”,掌管宫中“画缋(huì,同‘绘’)之事”。可见,当时的宫廷已经有了专职画师。关于画院的正式存在,令狐彪先生认为:“我国绘画史上‘画院’一词最早出现,可能为唐代。”【1】理由是“晚唐张彦远的《历 代名画记》中,就有两处提到‘画院’的记载,明确说‘画院’是‘集贤苑’所属,但是其组织 形式和规模尚缺乏更多的史料。”【2】根据顾平先生的考证,“翰林图画院的正式建制应在五代西 蜀”【3】,具体表述是“‘画院’是五代两宋‘翰林图画院局’的别称。五代时期称‘翰林图画院’, 北宋时期曾改‘院’为‘局’,称‘翰林图画院局’,所以,画史上便习惯称为‘画院’。”【4】根据画院执行政治职能的考量,“五代说”似乎更加可信,因为乱世政权频出,出于稳固政权的需要,统治者对绘画发挥政治职能的要求更加迫切,画院作为整合画家的政府机构,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简言之,政治职能是画院与生俱来的。直白地讲,没有政治职能的需求,画院无以存在。

  二、宋代画院政治职能与创作

  画院在宋代达到高峰,具体表现是宋代翰林图画院阵容庞大、名家辈出、建制完善、杰作频出, 仅仅一连串光耀美术史的宋代画院画家的名字,如黄居寀、崔白、易元吉、郭熙、张择端、李唐、刘松年、马远、夏圭、李嵩、梁楷等等,就足以表明宋代画院作为一种专业性的美术研究机构已经成熟。然而,宋代以文治国,加之南北两宋政权更迭,为画院发挥政治职能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样本。那么,宋代画院的政治职能有哪些呢?

  (一)双向的教化世俗

  教育感化简称为教化,它是绘画的重要功能。

  这个职能作用的方向是双向的,即世家和百姓。以往研究比较强调对百姓的教化,其实,对统治阶级内部同样如此,甚至更加重要。因为对百姓价值观的建构是长期的,对统治阶级内部形成政权凝聚力往往要依靠价值观的统一,相对于百姓的长期教化,对于世家士族的教化是更为重要的。

  具体来讲,世家是指世禄之家,后泛指世代显贵的家族或大家,这是政府官僚的重要来源, 是政府框架的具体担当人。所以,对士族的教化,尤其对初步建立的政权影响巨大。另一方面, 它是对百姓众生的价值观的构建。绘画对于百姓的教化功能,古人很早就有了认识。《左转·宣公三年》载:“昔夏之方有德也,远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5】对这一段话,葛路在《中国古代绘画理论发展史》中认为这是中国绘画理论最早的功能说。“使民知神奸”是指青铜器图纹的社会教化作用。唐代张彦远在《历代名画记卷一·叙画之源流》中讲: “夫画者,成教化,助人伦,穷神变,测幽微,与六籍同功。四时并运,发于天然,非由述作。”【6】张彦远在这里明确指出绘画可以实现教育感化的作用,帮助人们维护人伦纲常。但在后面的一句“图画者,有国之鸿宝,理乱之纪纲”【7】,则是完全站在政治的视角上看待绘画,认为绘画是统治者的珍宝,治理乱世的纪纲。简言之,明白了“纪纲既正,天下大定”【8】,就明白了绘画的政治职能的重大作用。

  宋代画院作品的辉煌清晰可见,但两宋对于画院政治职能的发挥却少有人知。北宋建立之前的五代时期,政权更迭,战乱不断,历经几十年战争兼并,柴氏在中原地区建立的后周政权实力逐渐强大,奠定了统一基础。当赵匡胤以政变推翻后周,建立北宋政权后,出于征服群雄、结束分裂割据、加强中央集权、统一思想的目的,既需要强制性“政”的手段,也需要怀柔的“治” 的方法。“然而,这又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它既要有强大雄厚的武力,又需要有收买笼络各割据政权中文人士大夫的怀柔策略。所以,宋承唐制,以正统的身份出现,吸引各种文人士大夫集中到自己政权身边,就连各政权图画院的画家也是争取的对象。宋代初期,画院的画家大多都是这样搜罗来的。”【9】在这里,恢复画院这件事本身就是统一思想、加强政权的凝聚力的有力举措。

  南宋初年的画院恢复则更为曲折。靖康之役,金人为彻底消灭赵宋政权,按赵姓皇室的牒谱把皇室中男女老幼及宗室后宫数千人掳掠而尽。众位亲王中,唯有徽宗第九子康王赵构在出使金国途中,侥幸逃脱。他狼狈逃到应天府(商丘),在混乱中仓促登基,改元建炎,为南宋第一位皇帝。赵构继承帝位是应急而立,根基不稳,为巩固自己新建立的政权,制造政治舆论,笼络旧臣文人就成为他稳定天下民心的一项重要策略。于是,恢复画院,利用绘画宣传就成为重建权威的政治手段之一。具体来讲,画院画家李唐《晋文公复国图》《采薇图》、萧照的《中兴祯应图》《光武渡河图》等此类题材作品在这时大量出现,绝非偶然。尤其需要说明的是,这些画不仅仅是画给平民百姓看的,更是画给士族子弟以及知识阶层看的。

  由此可见,北宋在干戈动乱,南宋在国势衰微之际仍旧积极恢复画院,其首要目的是在世家百姓中建立天下一统的皇权思想,加强政权凝聚力,以巩固政权,而非某个帝王的闲情雅致。

  (二)政治斗争的工具

  绘画是表达思想感情的载体,它本身是一种客观存在。但在传播过程中,对观赏者的思想和认识能够发挥积极的教育感化作用,使绘画具有了一种传播思想的工具性。历朝历代对此非常重视, 尤其是画院成为国家机器的一部分时,不可避免地成为实现政治意图的工具。事实上,不少画院画家参与了重大的政治活动。

  在摄影术发明之前,直观形象的记录需要绘画来完成,画院画家以其自身的绘画技能优势成为完成相关情报工作的首选。在各个割据政权之间以及统治阶层内部斗争中,画院需要经常执行这样的情报任务,看似平静祥和,实则刀光剑影。《挥麈录》记载:“宣和初,徽宗有意征辽, 蔡元长、郑达夫不以为然,童贯初亦不敢领略,惟王黼、蔡攸将顺赞成之。有谍者云:‘天祚貌有亡国之相。’班列中或言陈尧臣者,婺州人,善丹青,精人伦,登科为画学正。黼闻之甚喜, 荐其人于上,另衔命以视之,擢水部员外郎,假尚书以将使事。尧臣即挟画学生二员俱行,尽以道中所历形势向背,同绘天祚像以归。入对即云:‘辽主望之不似人君,臣谨写其容以进,若以相法言之,亡在旦夕。幸速进兵,兼弱攻昧,此其时也。’并图其山川险易以上。上大喜,即擢尧臣右司谏,赐予巨万。燕、云之役遂决。时尧臣方三十三岁,迁至侍御史。”【10】除此之外,宋代频繁利用画院画家去窃绘敌对政权君王及其重要谋臣的形貌。《圣朝名画评》记载,长于肖像画的画院画家牟谷,“端拱中诏赵随专使往交趾,命令写安南王黎桓并臣佐真相”。画院写真高手王霭,因赵匡胤意欲讨伐南唐,奉命微服往钟陵写其谋臣宋齐丘、韩熙载、林仁肇等形貌。他巧妙而成功地完成了使命,使南唐君臣相互猜忌而残杀,达到了政治上和军事上的离间目的。因此, 王霭得到赵匡胤“加等”奖赏。

  作为国家机构的画院,执行与自己特长相关的任务实属必然。然而,当下执行这类任务,微型相机、卫星拍照要比画院画家更为有效。在历史上,画院画家这种类似于侦查的情报描绘任务并不少见,只是,当后代的美术史仅以艺术的角度来考察画院时,这些尘封往事就逐渐被淹没了, 但是,在意识形态领域斗争中,画院仍旧是重要的阵地。文艺为什么人、服务什么人的问题在绘画的记录功能被替代后,更加重要起来。

  (三)巩固政权的策略

  在巩固政权的职能上,对外表现为外交活动,对内表现为统战策略。

  唐初的统治者已经认识到以图画记录历史的必要性和重要性,经常命宫廷画家把外交上的大 事或活动的盛况描绘下来。今天,这种职能仍然在延续,只是载体发生了变化,绘画让位于摄影和摄像。这种历史画以直观形象记录历史,如《职贡图》《步辇图》等就是这种性质的作品,《历代名画记》记载,“时天下初定,异国来朝,诏(阎)立本画外国图”。至五代和宋,绘画以其艺术价值成为外交礼品。《图画见闻志》记载,黄筌父子曾奉西蜀君主孟昶之命共同完成《秋山图》,作为馈赠南唐后主李煜的“信币”。宋仁宗庆历年间,辽兴宗以五幅缣画《千角鹿图》为献, 宋仁宗命令把这件作品张挂在太清楼下,召近臣观赏。

  可见,作为文化结晶的绘画在交流中拉近彼此的距离,在外交活动中更是大显身手。《佩文斋书画谱》记载,辽国曾多次派遣耶律褭履使宋,描绘宋朝皇帝的肖像作为纪念。辽道宗、天祚帝主动派遣使臣带着自己的画像换取宋徽宗的画像,以示和好的诚意。同时,“宋徽宗在宣和末年也曾派遣画院画家韩若拙出使高丽为国王画像。由于中国绘画的影响,高丽国多次派使臣来‘访求中国图画,锐意购求’,并带画工模写相国寺壁画,据郑麟趾《高丽史》载,高丽画家李宁随枢秘史李资德来汴梁进行绘画交流,他画的本国《礼成江图》颇受宋徽宗赞赏,并让画院画家王可训、陈德之、田宗仁、赵守宗等人向李宁学习。宋朝也曾将郭熙画的二幅《秋景烟岚》作为珍贵的礼物赠送给高丽。宋末元初的周密在《云烟过眼录》中著录,他见到过一幅宋朝时期的《诸国使臣相貌图》。”【11】以上大量事实进一步说明,绘画作为外交礼物,往来频繁,在客观上起到了增强彼此了解、促进共识、巩固政权的作用。

  统一战线是中国共产党所创立的方法,简要地说,统一战线就是一定社会政治力量的联合。据《宋朝名画评》记载,王霭“朱梁时以为翰林待诏,至石晋末耶律德光犯阙时,霭与焦著、王仁寿为德光掠归,至宋有天下,放霭还国,复为待诏”【12】。其他著名的画家如黄居寀、黄惟亮、夏侯延祐、厉昭庆、董羽等,均是在西蜀、南唐亡后归宋,复其画院之职,并受到优遇。宋代画院这样做的目的是使这些人不至于产生离心作用,继续发挥他们的绘画技艺,为朝廷服务。本质是发挥统一战线的作用,联合一定的社会政治力量。

  “两点一线”的历史模式及其启示。

  无论古今,由于政治职能生发的画院,政治职能是第一位,艺术性职能第二位,至今已经形成了画院“两点一线”的历史模式。它们就像“跷跷板”的两端,在这两点之间所形成的画院创作这条线,具体的创作区别是政治职能重一些还是艺术职能重一些。然而,影响平衡的关键之处是“两点一线”之间的支点,这个支点就是政府对于画院的定位。

  政治生发艺术。

  具体来讲,政治生发艺术,对于画院,尤其如此。原因很简单,没有政府对于绘画教化作用的重视,画院不会得以设立和存在。虽然画院履行政治职能确实在主题思想上和内容表达的选择上带来了一些禁忌,但与整个艺术创作所拥有的空间相比微不足道。不能忘记的是,宋代画院在政治为先的条件下创造了艺术高峰。同样,敦煌壁画的供养人制、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美第奇家族对于艺术家的供养等等,也都创造了艺术高峰。

  其次,政治职能并没有直接催生艺术家,但政治职能催生了画院制度培养了伟大的画家。张择端、王希孟在没有画院的培养前提下,能否创造出《清明上河图》《千里江山图》就值得怀疑。其三,没有完全不受政治影响的生活,也没有完全不受政治影响的艺术。德国哲学家的恩斯特·卡希尔在《人是什么》中指出:“人不再生活在一个单纯的物理宇宙之中。语言、神话、艺术和宗教则是这个符号宇宙的各部分,它们是织成符号之间的不同丝线,是人类经验的交织之网。”【13】任何思想与艺术的生成必然受限于它所产生的时代,因为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文化印记与高度,超越时代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但这种可能性是有限的,而非无限的。人类社会形成之后, 政治管理必然存在,即便那些一提“政治”就深恶痛绝的人,仍旧生活在社会生活之中,受其影响, 并反作用于政治。即便是宋代画院画家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画家以浑厚笔力刻画世俗景观, 同时也将对政治的讽谏喻于其中。

  综合来讲,政治职能在表达的主题思想与内容选择上有所要求,但这些要求并没有阻碍画家们发挥自己的才能与智慧,毕竟画面的问题必须通过画面来解决,不可能通过政治来解决。相反, 这些限制反而促进了画家在绘画本体领域深入探索,融故纳新,实现真正的突破。“我以为,真正的艺术创新是突破,应该是确立新的理念、求得新的发现、选择新的角度、进行新的整合、构成新的语言陈述方式,形成新的品格。具备这些才是真正的艺术创新。”【14】作为艺术本体之外的政治职能生发了艺术,但艺术本体的发展仍旧需要在绘画本体内解决。

  (2)叙事中的虔诚

  作家西川说:“我对北宋绘画的热爱甚至超过宋词。看宋画你会觉得伟大。”【15】那么,这种“伟大”用高居翰在《图解中国绘画史》中对宋画的评价来解释会更加清晰:“在他们的作品中,自然和艺术取得了完美的平衡。他们使用奇异的技巧,以达到恰当的绘画效果,但是他们从不纯以奇技感人;一种古典的自制力掌握了整个表现,不容流于滥情。艺术家好像生平第一次接触到了自然,以惊叹和敬畏的心情回应自然。他们视界之清新,了解之深厚,是后世无可比拟的。”【16】具体来讲,对宋画心生伟大的根源需要从创作心态上寻找。宋代画院作品在大多情况下是在记录生活基础上加以合理的夸张和提炼,这是中国人意象化思维的产物,总体上仍属于写实的范畴。在绘画中,写实语言的最大的优势是叙事。剥离叙事的抽象绘画语言虽在绘画语言上更加纯粹,但割裂了绘画形象与生活形象之间的关联,并在绘画语言的解读上造成困难。相反,画院画家的身份决定了他们在绘画技巧上一丝不苟,毫不含糊。具体来讲,今天的人们已经很难想到《韩熙载夜宴图》背后的政治斗争的惊心动魄,也很难想象顾闳中的形象记忆能力,以及把握人物神态的观察与表达能力如此强大。还有背负皇家使命,远赴域外,绘制地图,这种以身家性命相赌, 以自己的专业从事间谍的活动的惊险是当今艺术家们难以想象的。简言之,对政治职责与绘画技艺的崇高敬意成为造就伟大作品的起点。后世倪云林“吾作画,逸笔草草,不求形似, 聊抒胸中之逸气耳”,这在宋代画院画家是不可想象的。因为宋代画院画家心中除了家国河山之外,还有对绘画技艺的尊崇。他们是自我身份觉醒非常清晰的一群人,与文人“聊抒胸中逸气耳”的心态大不相同:宏大的政治主题关系到国家形象建构与历史印记,以身家性命相抵的地图绘制事关千万人生死,对出自“国字号”的画院画家身份认同,这些让画院画家对技艺诚惶诚恐,对绘事毕恭毕敬,这种近乎对神明一样的敬意以内敛取代张扬,以宁静取代喧嚣,为后世的人们提供了精神的安居之地。

  当下的画院画家不缺对技艺的尊敬,但缺乏对绘事的虔诚,其中夹杂了一些不纯粹的东西, 它让画家们的作品远离了伟大。

  (3)主题创作的危险

  当下的画院主题创作,尤其是历史画的创作,可资借鉴的材料稀少,时代情感逐渐漂移,在这种情况下进行历史画的创作,“隔”的问题日益明显。按照王国维先生的理解,所谓“隔”是“雾里看花,终隔一层”。那么,即便是经过实地采风与考察后,一些画面仍旧看不到表达的真切。这除了画家自身的情感世界发生了变化,不可避免影响到创作心态的变化之外;还与画家深入生活不够,深入艺术不够,就直接进入创作有关。艺术的真实不等于历史的真实,但没有对历史真实的了解与理解,艺术的真实势必成为隔靴搔痒;没有精湛的艺术技艺为基础,通晓艺术造型规律, 以真挚的情感塑造“代入感”,画面势必难以动人。这就是当前一些画作“技艺精湛却难以感人” 的根源。

  “不把绘画堪称具有独特体系的知识,不把画家堪称具有独创精神的艺术家;不让绘画独立存在,自然绘画也就和文、史、哲混淆起来,失去了它应有的地位,湮没了它独发的光彩。”【17】画院绘画从政治职能开始,势必需要回到绘画,但在主题创作的光辉下,艺术价值的多元化的在画院画家的笔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失望的碎片化。

  艺术价值多元是时代的进步,即便是面对主题创作,主题被限定,但表现主题的视角并没有被限定,这才是多元的应有之义。然而,艺术价值多元造成了一些艺术家思想上的混乱,表现为忽视多元的宏观意义,仅把艺术作品的新奇样式视为创新。在艺术语言创新领域浅尝辄止,缺乏深入人心的努力,缺乏价值观的建构,缺乏精神高度的引领。尚辉认为“我们被艺术当代性或者当代艺术所提出的当代性所误导,认为媒介变革的当代性才是当代性的唯一标志。其实,当代性不只是时代所指,更是历史穿透性的能指”【18】换句话说,创新不在表面,而在内里。“作诗须有寄托,作画亦然。旅雁高飞,喻独客之飘零无定也;闲鸥戏水,喻隐者之徜徉肆志也;松树不见根,喻君子之在野也;杂树峥嵘,喻小人之昵比也;江岸积雨而征帆不归,刺时人之驰逐名利也; 春雪甫霁而林华乍开,美贤人之乘时奋兴也。”【19】这是古人以画意寓情怀,但在当今的一些画家里,对画价的关心远远大于情怀,对物欲的渴求远远超过对自身精神的升华,更谈不到为百姓代言, 为人民代言,为民族代言。

  没有理想,政治只是权谋的工具,没有情怀,绘画只是谋生的手段。或许,我们应该在宋代画院画家身上学习对于家国的责任、对于艺事的虔诚、对于表达的真挚。

  (本文作者为广州美术学院美术教育学院副教授。)

  【1】令狐彪 . 宋代院画院研究[M]. 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2011版,第 5页。

  【2】令狐彪 . 宋代院画院研究[M].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2011版,第 5页。

  【3】顾平 . 中国古代画院沿革考[J].贵州大学学报·艺术版,2004年,第 1期 ,第 16页。

  【4】顾平. 中国古代画院沿革考[J].贵州大学学报·艺术版,2004年,第 1期 ,第 16页。

  【5】周积寅 . 中国画论辑要[M].南京:江苏美术出版社,1985版,第 3页。

  【6】周积寅 . 中国画论辑要[M].南京:江苏美术出版社,1985版,第 9页。

  【7】周积寅. 中国画论辑要[M]. 南京:江苏美术出版社,1985 年版,第 10 页。

  【8】语出《礼记·乐记》:“作为复制君臣,以为纪纲。纪纲既正,天下大定。”见周积寅 . 中国画论辑要[M]. 江苏美术出版社,1985 年版,第 12 页。

  【9】令狐彪 . 宋代院画院研究[M]. 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2011 年版,第 6 页。

  【10】令狐彪. 宋代院画院研究[M]. 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2011 年,第 42 页。

  【11】令狐彪. 宋代院画院研究[M].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2011年版,第 8页。

  【12】令狐彪 . 宋代院画院研究[M].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2011年版,第 7页。

  【13】张纯美 . 中外名言金库[M]. 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1995 年版,第 7 页。

  【14】张继刚. 限制是天才的磨刀石[M]. 北京:三联书店,2011 年版,第 2 页。

  【15】《从院体到文人——宋画好在哪里?》见人民网 http://art.people.com.cn/n/2015/1026/c206244-27738556.html,访问时间:2021 年 8 月 5 日。

  【16】高居翰 . 图说中国绘画史[M]. 北京:三联书店,2014 年,第 28 页。

  【17】李渝. 就画论画——译者序[A]. 见高居翰. 图说中国绘画史[M]. 北京:三联书店,2014年版, 第 10页。

  【18】尚辉 . 主题性美术创作命题的再发声[J].《中国美术报》第 134 期。

  【19】清·盛大夫 . 谿山卧游录[A]. 见周积寅 . 中国画论辑要[M]. 南京:江苏美术出版社,1985年版,第 9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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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方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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